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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山常在,綠水長流

中國人造字,最初觀察到的就是自然界最具代表性的事物,而其中山與水,就是人類生活的基本開始,原始人類,要躲避野獸的侵害,很早就知道要躲在山洞裡,所以對山的了解與依賴在很遠古的時代就開始了。「山」是一個象形字,我們想像遙望地平線上,群峰起伏連綿的山稜線,就不難了解,古人在象徵大地的「一」字上面畫上三座山峰,來代表山的含意。同樣「水」也是一個象形字。我們想像一下,從山岩或峭壁上飛濺而下的山泉,那個水滴和水花飛濺的樣子,也就不難了解「水」這個字是如何形成的,而「泉」也就是水的源頭的意思,而「原」就是山上的泉水 (厂+泉),後來原才進一步演變成「源」字。中國人談五行八卦,論風水,認為好的居住環境要能夠依山傍水,有了山與泉水,人就有了生活的依靠,人有了靠山,有了基礎,人才能不斷地求新求變,適應環境,改變自己的命運與環境的侷限。然而人在不斷的發展與生命延續的過程中,人們也知道,要是沒有先人的努力,就不會有我們現今安逸的幸福生活,所以中國人認為一定要懂得「飲水思源」,人類現今的文明,就在於這種「前人種樹,後人乘涼」的善善循環下,不斷發展,而達到更完美的境地。中國人重視山水,也就在於山水是生命的基礎,也是生命發展與延續所賴以維生的重要依靠。

孔子曾說:「知者樂水,仁者樂山。知者動,仁者靜。知者樂,仁者壽。」《論語·雍也》,

仁是一個形聲字,在甲骨文字裡,是「人」再加一個相等的兩條線,(這個二有平等,等同、相等的含意),引申來說表示人人相等,亦即等而視之,視人若已,將心比心的意思,懂得同情與包容。所以,中國人很早就懂得「仁」道,知道要尊重人,相信人性相通,視人若已,人類社會才可以克服人世間天生的不平等,消除強欺弱,大欺小的各種情況。

山水就是人生最好的智慧與德行滋養的導師,因為登山可以砥勵心志,觀水可以拓展胸襟,一個有仁德的人,絕對不會目中無人,狂妄自大,因為仁者懂得山水的智慧,從觀察大自然山水的行為,進而體悟出人的渺小與侷限。古人智慧的偉大就在於懂得效法大自然的奧妙,而進一步去領略出人生該有的智慧,人不僅應該知道自己的渺小而懂得謙卑,但也不應該妄自菲薄,反而應該效法大自然,進而明白人在天地宇宙萬物間所應該扮演的角色,所以古人有云:「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。雖不能至,然心嚮往之。」就是詔示人要懂得自我勉勵與期許,向崇高如高山的道德顛峰攀登,向偉大的品行之大道前進。即使攀登道德巔峰及品行修行之路是無窮盡的,但是內心卻時時嚮往,保持堅持不放棄的意志,如此,人才能有所作為,所以孔子說:「譬如為山,未成一簣,止,吾止也。譬如平地,雖覆一簣,進,吾往也。」其實,很多人不能有所成就,一輩子碌碌無為,最主要的原因,就是沒有堅定的意志,沒有廣大的胸襟與氣度,讓很多事情最後總是功虧一簣。

其實對於胸襟氣度的培養,孟子說得很好:「孔子登東山而小魯,登泰山而小天下」。一個人所站的位置越高,視野就越寬廣。然而登高山的心路歷程與意志力的戰鬥與克服,決不是一般凡夫俗子所能輕易達成,因為一個人若不能有所追求,領悟出自己生命的價值與意義,那麼人的一生也不過是驚鴻一瞥,在自然界也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塵埃而已,但是仁者懂得這種山的智慧,能夠藉由突破大自然的險阻,來磨練自己的心志,讓自己的胸襟與氣度達到超凡的境界,因為人們在不同的環境下,隨著視野的轉換,人們所看到的事物自然不同,因此也會對人生產生新的領悟。這也是為什麼仁者能夠樂山,他們真正所樂,就在於「橫看成嶺側成峰,遠近高低各不同,不識廬山真面目,只緣身在此山中」,當一個心懷遠大志向的仁者,看見丘壑縱橫、峰巒起伏的大山,心中自然會升起敬畏之心,隨著環境與視野不斷變化,心境與想法也會截然不同,有時看到山的沉靜不動,可是卻雲霧繚繞而變化萬千,即使置身在山中,卻不能真正的看清廬山的真正面貌,而這種心情與想法,沒有真正地實地經歷是無法親身去體會與感受的。廬山到底真實的面貌是怎樣呢?其實沒有人可以真正說清楚,因為每個人每一次所看到的廬山都不同,看到的總是山的局部,而不是全貌。觀山所見如此,那麼人世間的一切事物,是非善惡,正義邪惡是否有時也是如此呢?

其實,每個人所處的生活環境不同,有不同的前程往事,有不同的人事因緣,每個人來到世界上,因為環境造化與後天人為的修養與努力不同,因此每個人的思維與精神境界也就差異更大了。對於同樣的事情,每個人往往「不識廬山真面目」,因此人們更應該以此為警惕,知道自己所處的位置,用不同的角度去體認一件事物的本質,如此才會有客觀的認識,掌握事物真相的可能。

人生在世,難免會遇到各種人為因素,碰到各種挫折,甚至有時可能走入死胡同,以為人生已無可作為,其實仁者之所以樂山,就是在於這種心境的轉換智慧,登山如果只是低頭行路,難免會遇到山窮水盡的時候,可是如能轉換自己的視角,抬頭望天,坐看雲起時,那麼或許就能領略到不一樣的新天地。人生懂得轉換思維,懂得不強求,學會轉換看問題的角度,就能不斷地發現新世界。真正的仁者,絕對不是製造問題的人,而是能看見問題,並懂得解決問題的人,要看見問題並不難,然而要真正解決問題,就要有山的氣度和胸襟,並懂得山的智慧,否則人往往「只緣身在此山中」卻「不識廬山真面目」。

仁者樂山,那麼智者為什麼會樂水呢,其實「山窮水盡疑無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」。山離不開水,水離不開山,山水都是自然界的常態,自然界的基本元素,彼此常常相生相合,同根同源,有山的地方,就有水,水的源頭有時也總在山的盡頭,所謂「行到水窮處,坐看雲起時」,對一個有智慧的人,行走於山水之間,看看山的偉大與奧妙,自然可以進一步體悟出水的智慧。老子曾說:「上善若水,水善利萬物而不爭,處眾人之所惡,故幾於道。」指的就是至高的品性像水一樣,澤被萬物而不爭名利。不與世人一般見識、不與世人爭一時之長短,做到至柔卻能包容天下的胸襟和氣度。孔子也多次將水比擬人的精神品德,子在走在河邊,就曾感嘆地說:「逝者如斯夫!不捨晝夜。」(《論語·子罕》)孔子將流水比喻人生消逝的時光,日月不息,藉此勉勵人應該效法自然的精神。像水一樣擁有川流不息的毅力,所謂「白日依山盡,黃河入海流」,水永遠是謙卑地往低處流,迂迴曲折地繞過各種障礙,但最後必定會奔流到海,而這就是一種契而不捨的追求精神,而「海納百川」更是因為海的大度,「滴水穿石」則是日積月累不屈不撓的一種毅力,智者樂水,便是因為水的的包容與各種智慧,引導人們從中感悟宇宙萬物的道理,擁有「山與水」的智慧,人才能真正體悟青山長在,綠水長流的真正意境。


本文作者 → Jason     瀏覽次數: 34453     發佈日期: 2021-03-20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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